應上官舞斑竹之邀,分享幾幀長江沿岸的隨手雜圖。鏡頭或許粗樸,卻愿以寸幅光影,邀君共溯一江流水的千年記憶。
晨霧初開時,江面如鋪陳開的宣紙,貨輪犁開淺灰的波紋,像一行遲寫的草書。遠處山影淡如青黛,有鷗鳥斜斜剪過天空——那姿態讓人忽然懂得,為何古人總將愁心寄與明月。江水從唐古拉山的冰晶中醒來時,大約不曾想過,這一路會收納多少搗衣聲、號子聲與汽笛聲。
轉過某個江灣,忽見石階從水面探出身子,苔痕浸得階石碧沉沉的。有老翁獨坐垂釣,釣竿彎出的弧線,恰好接住了西斜的日光。這畫面靜得讓人屏息,仿佛快門聲都會驚動江底沉睡的典故。忽然想起《詩經》里“溯洄從之”的句子,千年過去了,我們依然在江邊追尋著什么——或許只是時間本身洄游時的粼光。
夜航船拖著星子駛過時,整條長江都成了流動的銀河。對岸樓群的燈火倒映在水中,被波浪揉碎又拼合,像一場永不停歇的琉璃夢。有笛聲順風飄來,斷續不成調,卻讓這浩蕩江水忽然有了具體的溫度。忽然懂得長江最動人的時刻:它始終在講述著故事,卻永遠只說出三分,留七分給每個駐足的人,用自己的人生去填滿。
這些雜圖不成體系,權當是從長江這部大書中偶然飄落的幾枚書簽。江水東去不回頭,而我們總在某個渡口、某片礁石、某盞航標燈前,與千百年的目光悄然相逢。歡迎諸位指點這些粗糙的影像,更期待聽到你們心中那條,或許更壯闊的長江。